吃饭时我们闲聊,聊起化学,突然提到化学老师我们已经有过三个了,另两个我们几乎见不到。何止是化学,物理不也是吗?数学不也是吗?英语?不知为何,现在会觉得有点感慨。感慨于好的老师不可抗力的离去,也在于对当年不懂得珍惜,而今追悔又莫及的愤怒。为吴的送别可能是我最自得的一次组织。定时播放的《反方向的钟》,鲜花,礼盒,谁都能从他脸上看出那一丝感伤。可这弥补不了我内心的落失。
带了我两年的全更令我感怀。
那天我们一帮人冲进办公室,他带着会意的,也有些惊讶的笑容:你们怎么都知道了呢。我们一群人蹲在他办公椅旁边,那椅子,本是平平无奇的,为了承接住他的体重而变得格外有韧性,能张角近150°,现在不知所踪了。书架上不少书,他早就拱手送人了。都拿去,都拿去吧!他表现得极大方,似乎要弥补他那么多年来占为己有的可乐、炸鸡、蛋糕和速溶咖啡,可这样的大方真是我们想要的么?他自私地把他自己带走了。虽然从后来看,这可能不是种自私,而是太过单纯的冲动。
他摆摆手,回答不上来我们一个接一个的问题。他可能还想着命运的不确定性带来何种机遇,想着新生活会如何开展,甚至想着自己人际关系的进一步发展。如果我是他,我也会铤而走险的不是么,至少我们都在青年的尺度之下,认为世界无限可能,还不知道何为抛弃。
我想我要去作一场告别仪式,他半开玩笑地对我说。而他真的这么做了,我知道他苦思冥想了很久,有那么多想讲的材料。他甚至愿意为此放弃一张试卷的讲评,而讲一些他也不知道可以启发我们些什么的故事。就他后来分享给我的、他在国旗下讲话的演讲稿来看,他的演说水平不是一般的烂:东扯西扯,不知所云。不过,当时的我怀揣着一种期待,不去打扰他。
另一间教室下课了,全走出来,带着愁容。他无奈地摆摆手。还不如去讲题呢,他说,太失败了。他倒在那把椅子上,双臂伸开,想把自己拉成一根条,但他的体型不允许。太失败了,他自言自语道,不去看任何东西,回避视线,像一个笨拙的巨人。我很想说,不,没有事的;可我说不出来,他怀着那么多想法,怎么能够一一诉尽。我还未开口,紧接着一群人涌进了办公室,带着签名本,带着笔,带着热情。失败了又怎么样呢?所有人都会原谅你的啊,这就是人之为人所在。我们不知所言,昆德拉写道,这是个流行离开的世界,只是我们都不擅长告别。
2026.9.30,记于湖中西山漾四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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